第二個找的是莉娜。
比起克蕾雅,找莉娜要難得多。
不是因為她會拒絕,而是因為她會問到骨頭裡。
圖書室裡,她一如既往坐在老位置,桌上攤著三本書、一疊筆記,還有一杯早就冷掉的茶。看到我進來,她連頭都沒抬。
「妳回來了。」
「嗯。」
「站在門口看我三秒鐘,是想讓我自己猜妳要說什麼?」
「妳怎麼知道我看了三秒?」
「因為妳呼吸停了兩次。」
……可怕的女人。
我拉開椅子,在她對面坐下。
「我來找妳加入一支隊伍。」
莉娜終於抬頭了。
黑色長髮從肩上滑落,圓框眼鏡後的眼睛安靜而銳利。
「什麼隊伍?」
「暫定名叫——」
「如果是『聖女騎士隊』就不用說了,我剛剛已經從克蕾雅那裡聽到了。」
我:「……」
那個紅毛劍士動作也太快了吧。
莉娜看著我,嘴角居然有一點點不明顯的上揚。
「原來妳小時候是這種品味。」
「請不要再提那本書了。」
「不行,太有趣了。」
……完了。
連莉娜都學壞了。
我深吸一口氣,把正題拉回來。
「這支隊伍不是玩笑。我要做的事很危險,也很大。聖女傳承、藥劑傳承、鍛造傳承,這些都不是自然失傳的。」
莉娜的眼神一瞬間銳利起來。
「妳查到了?」
「不只查到,」我看著她,「我拿回來了。」
圖書室安靜下來。
我把一本薄薄的藍封書放到桌上。
【術式結構基礎解析·藍封】
莉娜看到封面的瞬間,呼吸停了一拍。
「這是什麼?」
「一把鑰匙,」我說,「也是一塊試金石。」
她沒有碰,只是看著。
「內容?」
「不是魔法書,也不是現行法師教材。這裡面是更底層的東西——術式為什麼能成立、穩定構造怎麼搭、魔力回路如何避免彼此吞噬、元素之間怎麼做非衝突掛載。」
莉娜的手指輕輕動了一下。
「這種東西……現存教材不會教。」
「因為有人不想讓妳們學會。」
我把藍封書又往前推了一點。
「但妳不能現在打開。」
她抬眼看我。
「為什麼?」
「因為一旦打開,妳就不可能再假裝相信現在那套半殘教材了。」我很平靜地說,「妳會知道自己以前學的東西哪裡被切掉了,哪裡被簡化了,哪裡被故意繞遠了。到時候,妳就不只是參加一支新隊伍,而是正式成為某些人眼中的異端。」
莉娜沉默了很久。
久到窗外的風把書頁翻過了一角。
最後,她問:
「妳為什麼選我?」
「因為妳會懷疑,」我說,「而且妳不是只會懷疑,妳還會把懷疑一路追到底。」
她垂眼看著那本藍封書。
「還有呢?」
「因為妳夠聰明,能在看見真相之後不發瘋。」
這句話大概有點過於直白了。
莉娜安靜了兩秒,然後居然笑了。
不是忍笑,是很淡、很真實的一個笑。
「我還以為妳會說什麼『妳很強』、『我相信妳』之類的場面話。」
「妳本來就很強,講那個太像廢話。」
「……」
她把藍封書拿了起來。
指尖碰到封蠟的時候,書脊上的紋路極輕地亮了一下。
「我加入,」莉娜說。
「不過有條件。」
「說。」
「如果我打開這本書,發現裡面的東西真的比王都魔法學院那套教材完整——」
她推了推眼鏡,神情冰冷得近乎漂亮。
「我可以親手去燒了他們的教材庫嗎?」
我安靜了兩秒。
然後很誠實地回答:
「理論上不行。」
「理論上?」
「實務上,我可以幫妳選風向。」
莉娜終於徹底笑出了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