梅洛蒂是最容易說服,也是最難說服的。
容易,是因為她本來就願意相信我。
難,是因為她看的不是表面。
她是「聽」的。
我在音樂教室找到她時,她正一個人坐在窗邊調琴。
午後的光落在她的栗色長髮上,琴弦在她指尖下發出很輕的顫音。那種畫面太安靜,我走近時甚至有點不忍打破。
但她先開口了。
「愛麗絲,妳身上的歌變了。」
我停下腳步。
「變得很糟嗎?」
「不,」她抬起頭,酒窩很淺地笑了一下,「變得更遠了。像多了一千年的回音。」
……這孩子有時候真的很可怕。
「我來找妳加入隊伍。」我說。
「我知道。」
「妳又知道?」
「因為今天早上風就在唱,」她很自然地回答,「它說,愛麗絲會帶著新的門來找我們。」
我沉默了一下。
「梅洛蒂,妳有沒有想過,其實不是風會唱,是妳自己太會腦補?」
她笑出了聲。
「有啊。但大部分時候,風還是比較準。」
我在她旁邊坐下,把來意說了一遍。
重建傳承、試驗隊、危險、保密、節點、還有未來可能要對上的那些龐大機構與國家。
梅洛蒂靜靜聽完,手指一直輕搭在琴弦上,沒有插嘴。
等我說完,她才問:
「愛麗絲,妳需要我做什麼?」
「我需要妳聽,」我說,「聽術式、聽隊伍、聽裝備、聽錯誤,甚至聽謊言。妳的能力很稀有,稀有到我覺得這不是『吟遊詩人附帶的感知』,而是某種被這個世界低估太久的才能。」
梅洛蒂眨了眨眼。
「妳是第一個這樣說的人。」
「因為其他人根本沒意識到妳多離譜。」我很誠懇,「能聽見裝備本質的人,拿去當普通後援太浪費了。」
她低頭,撥了一下琴弦。
這次發出的聲音很短,卻像一滴水落進湖裡,整個房間都隨之一顫。
「其實,」她輕聲說,「我一直都聽得見一首很奇怪的歌。」
「什麼歌?」
「妳的歌,和這個世界的歌,不完全重合。」她抬眼看我,「以前只是有點錯拍,現在——妳身上多了一整段舊旋律。像有人把千年前沒唱完的那部分,重新接回來了。」
我沒說話。
梅洛蒂看著我,目光安靜而明亮。
「我加入,」她說,「因為我想聽到這首歌最後會怎麼唱完。」
我愣了一下。
然後笑了。
「妳這個理由,真的很像吟遊詩人。」
「不好嗎?」
「很好,」我站起來,朝她伸手,「歡迎加入,隊員。」
梅洛蒂把手放進我掌心。
她的手很暖。
而她背後那把琴,在同一瞬間,無人撥動地輕輕響了一聲。
像是認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