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難找的其實不是希薇,也不是莉娜。
是賽拉。
不是因為她拒絕見我,而是因為她現在忙得快要裂開。
赫爾姆鎮事件之後,賽拉回了醫療廳,本來只是個疲憊過勞的隨軍聖女,結果現在突然變成「那個在詛咒事件中全程參與治療的關鍵聖女」。
雖然對外功勞大半被醫療廳上層模糊處理了,但內部還是有人注意到她。
注意她的人越多,她的處境就越危險。
我是在一間堆滿病歷和藥瓶的小辦公室找到她的。
她看見我,幾乎是立刻站了起來。
「愛麗絲小姐——不,特等席聖女大人。」
「不要加後面那段,」我把門關上,「聽了頭痛。」
賽拉看起來比赫爾姆鎮那時好多了,但眼底還是有長期缺眠的青影。
「妳最近被盯上了?」我直接問。
她的表情僵了一下。
「……是有一點。」
「多少人?」
「醫療廳上層兩位執事,一位教材編修官,還有……」她猶豫了一下,「聖殿那邊也有人來問。」
我在心裡翻了個白眼。
果然。
「他們問妳什麼?」
「問赫爾姆鎮那時候,特等席聖女到底用了什麼術式。問妳的藥水從哪來。問妳是不是會『不屬於現代聖女體系的技巧』。」賽拉的聲音越來越低,「我都沒說。」
我點點頭。
「做得好。」
她苦笑。
「我不是不想說,是我一旦說了,就會先被當成說謊者,然後再被當成共犯。」
「沒錯,」我把一本文字簡單的紅封書放到她桌上,「所以我來了。」
賽拉看到封面的瞬間,整個人都僵住了。
【聖女基礎術式全解·紅封】
她的手在發抖。
「這是……」
「這才是妳本來應該學到的第一本書。」我說。
賽拉抬頭看我,眼裡有難以置信,也有某種快要溢出來的情緒。
「愛麗絲小姐,妳的意思是——」
「我的意思是,妳以前學的東西,不是假的,但不是完整的。」我坐到她對面,語氣盡量平穩,「妳之所以在赫爾姆鎮無能為力,不是因為妳不夠努力,不是因為妳的聖力不夠,也不是因為妳天分不好。是因為妳被教的體系,從根上就被人切掉了。」
賽拉的眼眶瞬間紅了。
她低頭看著那本紅封書,像是在看某種不敢碰的夢。
「我……」她聲音發顫,「我以前一直以為,是我不夠好。」
這句話很輕。
卻像針一樣扎進我耳朵裡。
我看著她,忽然想到這個世界還有多少聖女、多少藥劑師、多少鐵匠,一輩子都在懷疑自己是不是不夠好,卻不知道真正不完整的根本不是他們,而是他們被迫學的東西。
「妳夠好了,」我說,「所以我才來找妳。」
賽拉終於抬頭。
「找我……做什麼?」
「加入我的隊伍。」
「我?」
「不只是隊伍,」我看著她,「也是一場很大的麻煩。」
我把聖女騎士隊的構想、節點計畫、傳承重建的方向都跟她說了一遍。
賽拉越聽,呼吸越急。
不是害怕。
是那種長年被壓在水底的人,忽然看見水面就在上方的急促。
「可是……我只是醫療廳裡最普通的一個隨軍聖女,」她喃喃地說,「我沒有妳那樣的才能,也沒有特等席的身份,我——」
「妳有一樣最重要的東西,」我打斷她,「妳知道無力是什麼感覺。」
她怔住了。
「真正能把體系改出來的人,不是站在最上面從沒摔過的人,」我說,「是摔過、痛過、知道自己差點救不了人的那種人。妳在赫爾姆鎮撐了兩週,沒放棄任何一個患者。賽拉,光這一點,妳就比很多只會在高處寫教材的人強得多。」
賽拉終於哭了。
不是大哭。
只是眼淚一下子掉下來,掉在那本紅封書的封面上。
她慌忙用手去擦,結果越擦越亂。
我坐在那裡,沒有催她。
過了好一會兒,她才吸了吸鼻子,很認真地點頭。
「我加入。」
「好。」
「但我也有條件。」
我忍不住笑了。
「怎麼每個人都有條件。」
賽拉還帶著淚,卻也笑了一點。
「我的條件是——等有一天真的把完整聖女教材公開之後,我想親手教第一批小孩。」
我安靜了兩秒。
然後點頭。
「成交。」